凡煙小說

第46章 你與回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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未來?

時今疑心自己是聽錯了,可當他再次擡眼看到傅遲深白凈如昔的臉龐時,才發現一直以來他們都忽視了一個很重要的問題——一個常年在星際航線做生意、親自與星盜正面交鋒的人,不可能擁有這樣一副白凈的皮囊。

傅遲深忽然出現在帝國後讓人驚嘆的發家速度、傅遲深堪稱出神入化的槍法、傅遲深與他相遇後近乎完美的溫柔體貼……同樣是在星際航線做生意的人,其他人或多或少都遭到了星盜的殘忍傷害,可偏偏傅遲深沒有。

傅遲深不過二十多歲,怎麽就能這麽萬無一失?怎麽就能這樣運氣爆棚,怎麽……就能這樣完美呢?

“你是誰?”

時今想到他們那被精心設計的初遇、想到那些步步為營的溫柔……

他手指一扣,緊緊握住了傅遲深的手。

“你是誰?”

“是你的丈夫,”傅遲深同樣握住了他的手,那雙褐色的眼眸與其身後付馳延的眼睛竟是一模一樣,“……付馳延。”

事情還得從百年前說起。

那時候傅遲深還不是傅遲深,而是付馳延。

和時今一起走進婚姻殿堂的是他、在教堂前發誓會一生一世守護時今的人是他、後來整整兩年時間沒抱過時今一次的是他,最後時今病逝的第五天才姍姍來遲、只能看到愛人一具冰涼屍體的,還是他。

在崇尚科技與力量的星際時代,付馳延最初,也不過是這時代的蕓蕓信徒之一。

他是Alpha,付家又世代從軍,付馳延自小便有凡事爭第一的意識,他知道他得富有力量、他得追求強大,這是天生的使命感,更是時代的潮流。

而時今。

兩人青梅竹馬一起長大,最後順理成章一起走入婚姻殿堂,檢測顯示兩人99%匹配度的時候付馳延甚至都沒覺得意外,他覺得這一切理所應當。

他的人生本就理應是這樣,有時今這樣一個讓他格外喜歡、性格又乖巧的Omega做伴侶,然後進入軍隊,像付家世代那樣成為軍人,創造最強的武器、成為科技力量的尖端強者。

他從未想過和時今外的人在一起,也從未想過,時今有一天會離開他。

……

婚後的日子安寧而平和,時今的性格膽小保守,雖然多病的身體和偶爾膽怯的性格給兩人帶來了些不便,但總體來說也還算甜蜜。

時今從小便是這個樣子,付馳延也從未深究過時今為什麽是這個樣,因為他很喜歡時今,所以覺得時今什麽都可以,膽小沒關系、害羞沒關系、體弱更沒關系,他是他的丈夫,他有義務去保護他,時今不行的,他行,時今不強,那麽他強,就可以了。

……

結婚一段時間,付馳延偶爾會覺得時今身體確實弱得厲害,長跑不行,駕駛機甲不行,偶爾東西吃錯了反應也比常人大,他總是隔三差五需要去醫院照顧時今。

但好在他們感情還算不錯。

後來付馳延的工作忙了些,繁忙的工作讓他不能像之前那樣陪在時今身邊,時今偶爾身體不舒服,也由原來的親自去照顧變為了請護工或者AI代勞。

或許最開始時今有不習慣,但畢竟工作忙也是需要理解的,時今最多也就問一句:“你什麽時候能休息呀?”

真正的轉折是在一年後,蟲族頻頻騷擾帝國邊境,帝國內部拉響了警鐘,付馳延格外忙碌起來,而軍中競爭的氣氛也悄然活躍——無人不想成為偉人、無人不想為帝國做些什麽,而此時,正是最好的時機。

付馳延也不例外。

他的夢想便是如此,為國爭光、捍衛帝國榮耀,他迫不及待要做些什麽。

付馳延的技術也很快得到了帝國的認可,他的專業能力本就很強,之後幾次研究成果更是起到了不小的作用,他一路晉升,也更發忙碌。

“馳延……你什麽時候回來?”時今的聲音在電話中軟而糯,“我好想你。”

“快了吧。”許久沒聽見愛人的聲音,付馳延也為之心動。

當然,最後這個快了吧,是三個月後。

後來兩人的聯系更少了,時今打了好幾次電話,Omega忍不住第一次埋怨了他,可那時候的付馳延已經全身心投入了工作中,聽到時今的抱怨很是不理解。

他此時已經受到帝國的重用。

他的每一項研究都關系著帝國的強盛,他的每一個細節都關乎一場戰役的成敗,他所做的,是人人所崇敬的、是無上的榮耀。

時今應該理解他。

而不是埋怨。

“付中校,第ю號研究結果出來了!我們成功了!”助手萬分驚喜的聲音響起,實驗室裏頓時一片歡呼。

付馳延在這狂喜氣氛中亦是情緒高昂,只匆匆說了兩句便掛斷了電話。

……

人人都為武力狂熱,人人都為勝利狂呼,在這樣一個時代,付馳延自然是獲得了無數鮮花和掌聲,這也正是付馳延想要的。

他沈迷於萬人敬仰的位置,沈迷於偉大發明與獲得的掌聲,而時今……時今也為丈夫高興,可更多時候,Omega說的是“你什麽時候有假期能陪陪我就好了。”

前方戰事未捷,又哪來的時間呢?

“忍忍吧。”他這樣安慰他。

……

付馳延沈迷於研究的狂熱,同時壓力也很大,前方戰線的生死存亡都牽掛著他的心,不敢有一點差池。

他好幾個月才休息一次,而有一次回到家中,他竟然看到時今在獨自駕駛機甲,時今不能碰機甲之類的危險物品,這是醫生多年來的叮囑,付馳延看到的瞬間就嚇壞了,急忙制止了他。

“……我以為你會喜歡。”時今說,“上次你不是誇過朝然,說他們那種Omega什麽都會,而且機甲是最基礎的……”

“萬一你出事怎麽辦?!”付馳延說,“你出事我可是要回……”

其實當時付馳延制止時今第一個念頭是怕時今出意外,可當時他腦中最記掛的便是前方戰事,說出口便成了你出事我需要回來。

時今楞了數秒,最終低下頭去:“我知道了。”

付馳延當時就想道歉的,可……他沒說出口。

他覺得時今確實應該多理解他一些,他肩負著前方無數人的安全問題,他壓力很大。

……

再次見面是北邊戰事告捷,蟲族大軍退去,付馳延也松了口氣,他回到家中,時今給了他一個擁抱,同他說:“辛苦了。”

時間已經過去一年,付馳延許久沒抱過愛人,不知是不是錯覺的,他總覺得時今瘦了許多,話也少了。

“你沒什麽事吧?”他後知後覺地關心起他來。

“沒事呀。”時今狀若無事地笑了笑,“我在家裏,能有什麽事。”

嗯,這話說的不錯。

之後付馳延休息了一段時間,他總覺得時今變得很悶,但時今從前就是內向的性格,付馳延一時也不知道是哪裏不對,他們還算甜蜜地過了一段時間,時今的話漸漸多了些,還給他帶來了一個好消息——他們要有孩子了。

時今說這話的時候很是激動,臉上綻放出了許久未見的笑容,付馳延也很高興,但也僅僅是高興:“挺好的。”

“嗯!”時今的眼睛都彎成了月牙,“以後有孩子可以陪著我啦。”

……嗯,都說女性有愛孩子的天性,或許,男性Omega也不例外?

蟲族又來了。

接到上級指令,付馳延不得已再次回了工作崗位。

“你又要走了嗎?”時今的聲音小而輕。

“嗯。”付馳延看出Omega的不舍,但還是堅定的點頭,“很急。”

“好吧。”時今點點頭,看起來很是幹脆,“路上小心,早點回來。”

這一去就是數個月過去。

其實這次蟲族來襲規模不大,僅一個多月就擊退,付馳延原本可以早些回家,但他不放心,申請留下以防萬一。

付馳延是在幾個月後才知道孩子沒了的事。

“時今孩子掉了,你怎麽還在崗位上?”朝然因為公務來到付馳延所在的部隊,他看到付馳延很是吃驚的模樣,“你不用去照顧他的嗎?”

付馳延打了個姍姍來遲的電話。

“嗯,是掉了。”電話那頭時今的語氣很是平靜。

“那……”付馳延一時竟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麽,“你沒事吧?”

“沒事的。”

“……”

時今的聲音聽起來無恙,付馳延問了兩次Omega也回答沒關系,付馳延便沒再細想。

他又在部隊待了一段時間,恰好另一個項目也要開始做,上級又把他調動去做了其他。

時間一晃便又是幾個月,這幾個月付馳延會在軍隊規定的時間給家裏打電話,時今會和他聊聊。

“你什麽時候回來?”

“還要一段時間吧。”

“……好吧。”

後來不知道為什麽,付馳延總是打不到時今的電話,在最後那個月,電話有時候是AI接的,有時候是護士。

“時今生病了?”

“嗯,在住院。”

“嚴重嗎?”

“……不嚴重。”

時今體弱,經常住院,付馳延便也沒有多想。

又一個項目做完,付馳延的工作終於告一段落,長時間的工作也讓他終於感到了乏累,他準備收拾東西回家,可得到的,卻是時今已經去世五天的消息。

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付馳延是懵的,他覺得這一出來的莫名其妙。

他最後一次見時今還是時今微笑著同他說早點回來,怎麽才幾個月過去,人就沒了呢?

付馳延不敢相信,他希望這是一場玩笑。

他急匆匆趕回地球,可看到的只有時今躺在冷凍艙內已然全身覆冰的屍體。

時今真的死了。

時今死在了前往A136星球的醫療飛船上。

時今當時本就病重,原本是打算從地球前往A136星球療養,可醫療飛船在途中遭到了星盜的劫持,星盜炸毀了一個供氧裝置,引起供氧不足,導致時今在醫療飛船上就去世了。

“醫療飛船怎麽會被劫持?!”付馳延覺得不可思議,“船上的都是老弱病殘!他們圖什麽?!”

“那群星盜慌不擇路……”時今已經死了五天,事件調查結果早就出來了,一旁的警員同付馳延解釋,“前往A136星球的貨運飛船本來就很少,再加上近年來貨運船只的武器越來越先進,星盜們已經很久沒得手了,按照星盜頭子的說法,他們打算劫持這一次人肉票,拿到油錢就離開這條航線……”

世界上就是有這麽巧的事,可如果僅僅是這樣,付馳延也許只會恨死那幫星盜,可後來院方才告訴他。

“唉,其實就算沒這事,時先生最多也就還有一周可以活……”

一周?

付馳延從來不知道他的愛人已經病入膏肓到這種程度。

大抵人都是善良的,大抵護士們也早就看不下去,負責時今的護士給了付馳延一個冷眼,開口道:“時先生從住院到去世都是一個人,能活那麽久已經很有福氣了。”

一直都是一個人?

“我前幾個月在部隊,機密任務沒辦法和外界聯系……可是……”付馳延轉而把怒火發洩到坐在一旁時今的父親時上將、還有弟弟時樂身上,“你們呢?!你們在幹嘛?!你們也不知道時今生病嗎?!”

是的。

沒人知道時今生病了。

孩子是六個月的時候沒的,孩子死後,院方從遺體檢查出了時今尚未查出的基因缺陷,又經過對時今的血檢,發現時今已經進入病情晚期,他們緊急通知時今,並且要他快通知家人,盡快住院進行治療。

可時今說聯系不上,或者說不想聯系。

“時先生,你這樣我們都不敢讓你住院……”

“我丈夫在軍隊,實在沒辦法,抱歉,除此之外……我也沒有任何家人。”時今說,“我是高級Omega,按照規定,醫院有義務為我進行治療。”

……

醫院知道時今在說謊,可沒有任何辦法。

他們看出時今根本不想告訴家人,而付馳延又在做機要任務,用時今的話來說:“你們現在打擾他,是要做帝國的罪人嗎?”

而時今的父親時上將……身居高位,沒有時今給私人聯系方式,院方更難聯系到。

這件事就這樣耽擱下來。

時今那時候給孩子輸送了太多養分,身體極為虛弱,院方不敢用藥,而他病情晚期本就沒幾個月好活。

時今本人很快沒了生存的鬥志,因而衰弱的速度比想象中的快,住院短短半個月,就已經快要只有一個周可活,院方緊急安排到A136星球醫治,可最後結果也就是這樣。

……

“時先生養孩子那時候就是一個人進出醫院,之後生病了還是這樣……這都半年多了,付先生最後打來的那通電話還是我接的,我都告訴他時先生病了,可他竟然問也不問……實在太過分了!”

說到後來,連負責時今的護士都氣急:“這是和個死人結的婚嗎!”

……

付馳延後來想想,自己那時候的確就是個死人,可當時的他不那麽認為。

人往往不願承認自己的錯誤。

付馳延也不例外。

他知道來龍去脈後的第一個反應是憤怒——憤怒時今的父親、時今的弟弟沒能照顧好時今。

他是忙保家衛國、忙對抗外敵、忙捍衛帝國的榮耀……可時今的弟弟和父親呢?!一個退休了,一個在念書,為什麽都不知道時今的情況?!

他頭一次和比自己軍銜高那麽多的上將大吵了一架,又差點和時樂打起來。

而之後,他又忍不住責怪時今——怎麽性格就那麽悶呢?怎麽就那麽膽小呢?怎麽連生病了都不願和家人聯系?怎麽……就不告訴他呢。

看到時今屍體的那天付馳延情緒就有些崩潰,可他當時忙於憤怒,難受的情緒還未來得及體會,後來一天兩天三天……付馳延的憤怒散去,那些難以言說的痛楚和格外難受湧上心頭。

他從前縱然和時今聯系的很少,但他一直都清楚地知道時今就在那、就在家裏等著他,當初他就算忙,那也知道有時今在、有個家可回,可如今時今說沒就沒了,付馳延頭一次體會到崩潰是什麽感覺。

他每每想起冰凍艙內時今的屍體就覺得惡心、反胃、顫抖,和恐懼。

像是戰後應激創傷的士兵。

……

“時今不許下葬。”葬禮的前一天,付馳延像個瘋子一樣跑到墓地阻止了時今的下葬,“時今的死還有蹊蹺,不能下葬。”

雖然他說的是事有蹊蹺,但大家都知道,這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……最多,就是他舍不得而已。

“不許下葬!我是時今的丈夫!我在前些擊退蟲族的戰役中評為二等軍功!”

……

實在是可悲又可笑。

時今暫時保存在了冷凍艙裏,而付馳延只回了一次家,從此就居住在冷凍廠不遠處的旅館裏,他不是不想回,而是不敢回。

他在家中發現了成箱空掉的抑制劑,他在時今的屍體上發現密密麻麻的針口……他不敢回去,他對那個時今打了兩年抑制劑的地方感到恐懼。

付馳延基本睜眼就到保存屍體的冷凍廠裏坐著。

他不幹別的,就坐著,不去看時今,也不做別的什麽。

“不會是瘋了吧?”工人如此說到。

而付馳延一無所查。

他狀態實在太差,軍隊取消了原本派給他的任務,甚至還問他是否需要心理疏導。

而那時候的付馳延怪過了時樂、怪過了時上將、怪過了醫生……他終於在呆坐冷凍廠半個月之後,想起了他的工作。

“帝國在我們研究期間打的抑制藥物抑制了我的情感!這是非法的!是侵犯人權的!”

“我救活了前線的將士!你們怎麽沒保護好我的時今?!”

“什麽榮耀都是假的!是帝國的騙局!”

瘋了吧。

一定是瘋了。

“付馳延!”一向很是欣賞付馳延的上級也忍不住吼了他,“你搞清楚,參與項目的將士沒有上萬也有上千,包括和你一樣職位、一樣任務的,但都沒人出現你這種情況!”

“我們軍隊有定期探望時間,你手下結婚的Alpha或者Omega,都定期回去探望了自己的伴侶!只有你沒有!”

“我曾親自問過你,是你自己說的不用。”上級說,“最後一次任務還是你自己申請留下的!”

……

世間最殘忍的事,大概就是連最後一塊遮羞布都被人撕扯開來。

付馳延因為出言不遜被關了半天禁閉——其實本該是三天,但他很快情緒崩潰,被扭送到了精神病院。

鎮定劑、五顏六色的藥物……付馳延終於在這些藥物中冷靜下來、

是的。

或許時今的家人有錯,或許付馳延的工作就是很迫不得已,但其實最大的錯誤、最對不起時今的,是付馳延自己。

付馳延在精神病院待了一個周,情緒終於穩定——看起來穩定。

再怎麽說也是個在軍隊歷練了數年的Alpha,醫院檢查各種項目都沒問題後就放他回了家。

而付馳延回到家中,第一件事便是寫了辭職信,而後用原本藏在家中墻壁的武器——這些武器原本是用來保護時今的,如今都沒用了。

他用焊槍將家中所有房間的門都燒了個遍,再無一扇能打開,而他隨身只戴了一本結婚證,然後前往停放時今屍體的冷凍艙。

……

付馳延把時今偷了出來。

當今時代科技發達,自然也不乏一些很‘反人類’的技術,比如說讀取死者的記憶。

這種技術往往只能在軍中使用,並且只能在極端少數的情況下使用,而如今……付馳延通過其他渠道得知,地下暗層也有這種技術,不過需要足夠的錢。

這項技術早在數年前就被帝國政府明令禁止,不僅是因為‘反人類’,還因為往往願意高價去看死者記憶的人,要麽圖財,要麽出於情感原因太舍不得死者。

而出於情感原因去看回憶的人,往往最終都會陷入回憶,其結果要麽終其一生花光所有積蓄活在虛幻的回憶中,要麽就是看完記憶痛哭流涕,然後轉頭就找個高樓跳下去,一命嗚呼。

付馳延在軍中,他比任何人知道這個儀器可能導致的後果,可他太想看了,太想了。

他受不了時今不在的日子,他急於與時今有聯系。

這樣的聯系,只有回憶。

……

站在時今的角度看,一切都大不同了。

“怎麽你媽媽一個女人都行的你不行?”

“怎麽同樣是Omega,你就渾身是病?你怎麽就不爭氣一點?”

“我們家的人可都要做軍人的!時今這樣下去不行!再生一個吧。”

“哥哥你好弱,我們班的Omega都沒你那麽孬……”

充斥著打壓和‘軟暴力’的成長環境,沒有絲毫尊重的手足之情。

時今的自卑與軟弱,都是有原因的。

……

付馳延當晚就埋伏把時樂狠狠打了一頓,至於時上將,他還沒機會接近,只能等到以後再說。

時今的屍體失蹤了,時家滿城通緝付馳延,好在付馳延生活在地下,他白天在暗街找些吃的,晚上就去看時今的回憶。

可看來看去……除了憋屈,付馳延沒其他想法。

海馬體的記憶有限,付馳延能看到的只有時今能記住的,他很快就看到了有關自己的回憶。

怎麽在時今的回憶裏,他的背影是那樣的冷漠?怎麽時今要上前去拉他,他卻頭也不回的往前走?

……怎麽,在這樣漫長的相識中,他竟然連一句我愛你都沒說過。

不出所料,付馳延最後和那千千萬萬偷看回憶的人一樣,深深陷入了回憶裏。

“嗨。”老板提醒他,“付兄弟,你賬戶的錢已經用完了,該二次充值了。”

付馳延已經不記得自己在地下待了多久,這段時間他僅有簡單的洗漱,頭發和胡子都未修剪,他聞言遲鈍地想去查賬戶餘額,卻發現自己已經沒錢了。

看回憶的價格,五萬一天,他賬戶上僅有二十萬,只能看四天了。

“我出去弄錢,”付馳延說,“你通過通訊器聯系我,我有錢就給你打,然後你播放回憶給我看。”

“這麽執著?”那老板挑了挑眉,有些意外的模樣,“一般人沒錢就直接去跳樓了呢。”

“時今的回憶還沒看完,我不會死的。”

……

老板同意了付馳延的請求。

而付馳延……在店內不起眼的位置安裝了一枚遠程炸彈,如果老板今後用時今的遺體威脅他,那麽他將引爆這顆炸彈。

“多此一舉。”老板笑了笑,“我很有誠信的。”

……

就這樣,付馳延踏上了流浪的旅途。

他在地球被通緝了,自然只能跑到更遙遠的星球去,他在這世間流浪了百年,也終於將時今這二十多年的回憶,統統看了幹凈。

不過看得越多,就越覺淒苦罷了。

不是為他,是為時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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